嵩山观武记：铁骨禅心出少林
一 山道尽头的惊鸿一瞥
沿着嵩山少室山的盘山路往上走，林子里的风带着松脂的清香气往衣领里钻，走了快一个钟头，裤脚沾了不少草叶上的露水，腿也开始发沉。同行的朋友早就喊着累，我也正想着找块石头歇脚，忽然听见前方林子里传来一声沉喝，像撞在山壁上的响钟，一下子把周围的松涛声都压下去了。
“是武僧演武场的声音！快往前走！”旁边一个背着背包的老者提醒我们。我俩一下子忘了累，拽着扶手顺着石阶往半山腰跑，转过一块刻着“天下第一名刹”的巨石，眼前豁然开朗：朱红院墙里的演武场铺着青石板，十几个灰衣僧人正整整齐齐站在场中，晨光穿过殿角的飞檐，斜斜落在他们亮得发紧的僧衣上，那股子沉静又刚猛的劲儿，一下子把我钉在了原地。
我从小在电视里见过少林功夫，总觉得是银幕上加工出来的热闹，直到站在这演武场边，才知道现场看是什么感觉。
二 掌风里的禅与武
最先开场的是少林七星拳，打头的武僧不过二十出头，站在场中央一拱手，脚底下的青石板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。出拳的时候没有花架子，拳风带着呼哨，一拳砸出去，空气都像是被劈开，收拳的时候脚落下去，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我隔着好几米远，都能感觉到那股劲儿传到脚底板。
紧接着是硬气功表演，我攥着朋友的手，手心都捏出了汗：一个武僧平躺在钉板上，肚子上又压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，另一个武僧举着大锤往石板上砸，我吓得闭了闭眼，再睁开眼的时候，石板裂成了两半，躺在钉板上的僧人慢慢起身，后背连个红印都没有。场边的观众爆发出欢呼，我却看愣了——刚才落锤的瞬间，那个僧人脸上连一点慌色都没有，眉眼平静得像寺门前的古柏，哪里像是在拼劲儿，明明是沉在自己的心神里。
最让我忘不掉的是少林棍法。十几根红漆棍一齐挥起来的时候，整个演武场都只剩下棍风的呼啸，劈、打、扫、戳，棍影连成片，像一团在风里动的火，忽然间所有棍子一齐顿在地上，“啪”的一声齐响，震得房檐上的瓦都轻轻颤，可那十几个武僧站在那里，连呼吸都没有乱。一个鬓角沾着白霜的老武僧站在旁边点头，嘴里轻轻念：“外练筋骨，内修禅心，这就是少林。”
我忽然反应过来，我们看少林功夫，看的不只是钢筋铁骨的惊奇，更是这些武僧日复一日磨出来的定力。我旁边站着一个学武术的小伙子，忍不住感慨：“人家这功夫，是一天扎三个时辰马步扎出来的，是十几年住在山里练出来的，哪有什么天才，都是熬出来的稳。”
三 刻在骨血里的功夫传承
表演结束的时候，武僧们排着队往寺里走，步子迈得齐整，头也不抬，刚才全场欢呼都没改了他们脸上的平静。我拦着一个年轻武僧问路，他停下来双手合十给我答，说话轻声细语，完全不像刚才在场上挥拳的时候那个刚猛的样子，我忽然懂了那句“天下功夫出少林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说少林的功夫天下第一，而是少林把功夫熬成了骨子里的东西，它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，是用来练心的：练日复一日的坚持，练处变不惊的定力，练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刚正和沉稳。那天临走的时候，我站在山门口回头看，演武场的青石板在太阳下亮得反光，风过林梢，好像还能听见刚才挥拳的呼哨声。
现在再想起那次嵩山行，最难忘的不是古寺的香烟，也不是山间的风景，就是那群灰衣武僧站在场上的样子。原来真正的好功夫，从来都不是演给别人看的热闹，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沉心，是一代传一代的根。这份从少室山林子里传出来的刚正，早已经融进了我们中国人的骨头里，走到哪里都带着那股稳稳的劲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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